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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美国华人口述实录142】谭兴健:小报童打造晚装王国

Aug 21, 2018, 11:57 AM

谭兴健,今年整50岁,却已在服装业摸爬滚打36年,并在美国晚装市场占据半壁江山。79年与家人来美的第二天,他就开始在曼哈顿华埠街头卖报,成了小报童。弹指间,聪颖且颇具商业头脑的他,创下了自己的晚装王国,播洒着美丽。这中间的酸甜苦辣,挫折与成就,只有他自己深深体味。在一个明媚日子里,坐在曼哈顿时装区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,他侃侃而谈,讲述着以往的经历。

■ 侨报记者 崔国萁

谭兴健至今已在服装业摸爬滚打36年。 (崔国萁摄)
谭兴健和他的晚装王国。(崔国萁摄)
青少年时的谭兴健。(谭兴健提供)
青少年时的谭兴健。(谭兴健提供)
父亲生前在谭兴健的纽约衣厂里最后一次为儿子祈福。(谭兴健提供)
谭兴健的公司设计、生产晚装。(谭兴健提供)

我是1979年和父母兄姐一起移民美国的,我们是谭家最后一批抵达这里的人。我的叔太公谭锦镛1903年时作为中国清朝外交武官曾派驻美国,在旧金山出差时遭当地警察误抓而被投进监狱。被保释出狱后,叔太公为自己蒙受的羞辱倍感痛苦,于出狱翌日自杀身亡。对于这段历史和往事,我的叔叔从来不愿提及。

我的祖父在上个世纪20年代坐船来美,后来大伯和叔叔也先后抵美,家乡只剩下爸爸和我们一家人。在那个特殊年代,在台山教书的父亲因为海外亲属多而被劳改下放到广东韶关,我就是在那里出生。

下飞机第二天 就开始卖报

之前我们也多次申请过移民,但一直不批,直到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后才获准。我清楚的记得我们是在1979年2月来的,当时纽约天寒地冻且很黑,我一点都不喜欢。下飞机的第二天,我就开始在华埠东百老汇交加萨林街的金都老戏院那里卖报,那时我才10岁多点,大家都叫我“报纸仔”。

在那个角落有个报摊,爸爸经营了36年。因爸爸能书会写,当年很多华侨从老远到这里买报,为的是让爸爸帮助写封家书。那时我在PS1小学读书,放学后就帮助《联合日报》送报,直到这家报纸倒闭,我做了7年报童。

14岁衣厂打纽扣 手指打穿

14岁时我开始到衣厂打纽扣,那是一个朋友叫我去赚外快。我们用机器为衣服打排扣,一只脚踩着机器,同时手要快速地把纽扣塞到针头下,然后针就下来了。最初时因为手慢,我的手指还被打穿过。

那时打一个纽扣一分钱,我下学后去打,一直打到晚上再回家做作业。后来忙时我请好朋友们来帮忙,再后来我包了3个衣厂的打纽扣部门。衣厂给的价格是每个扣一分钱,我付小朋友们每个0.5分,这样每月下来能挣到2、3千元。当时也没有剥削童工之说。

高中毕业后我进入CUNY读电子工程,这期间我边上学边打工。19岁时, 妈妈一个开衣厂的朋友说最近厂里没事干,我说我认识一个意大利朋友是发单的,由此为妈妈朋友的衣厂拉到了活。当时衣厂接的单是15元/件,我问朋友后得知他们接单是21元/件,就这样我发现这行的利润空间这么大。

20岁时我开了人生第一个工厂。那时我上大三,因要打理工厂,便停了学业没再读下去。

1989年第一次回中国

1989年时我和爸爸、哥哥一起回国,去了四川成都。当时四川省服装总公司的老总是一个朋友的爸爸,在考察中我发现中国的劳动力非常便宜,因此看到了商机。

那时美国服装加工的成本越来越高,回到美国后我将在中国的发现告诉了客人,然后拿着订单回中国试单,做了第一批,效果不错,后来又做了3、4单也很成功。到了1991年时,我又从美国组了一个小团去中国考察,从此和当年的很多客户一直做到今天,其中有的客户规模越做越大,甚至上了市。

那时我也在中国杭州建立了自己的工厂,这是我在中国自己经营的唯一工厂,曾有员工270名。当时我们以发单为主,辐射江苏、南京等地区。但在国内养活那么多人很难,后来我改包工厂的流水线加工服装,然后我把经营重点放在研发、设计、管理、跟单和质量管理上,每年我的质管队伍进入各家工厂检查和控制质量,而在美国的公司员工负责和美国企业对接。

这期间我最成功的一个案例是做“蕾丝公主裙”,一直做了近10年。10年间裙子的款式没变过,因为女裙无外乎A、H、X等3个版型,我就来回变面料、颜色、搭配装饰等,估计总共做了七八十万件。但后来这款裙子被越南给做死了。

中资公司做死千年丝绸

我做晚装之前做丝绸服装,丝绸也是我做的第二个产品。说起中国丝绸,历史悠久,曾对世界产生过重要影响。在2000年时丝绸还是很珍贵的东西,中国也一直大量出口。那时国内生产一件丝绸服装大约10美元,我们和美国这边的犹太人等同行把丝绸当成贵重品来做,大家共同把丝绸的价格顶在一个价位上,不让它跌到50美元以下。

那时在梅西百货公司里,普通一件丝绸服装要50多元,买一件水洗丝绸则要100多元。但充斥着大量官二代的中资公司,将从中国工厂收集来的丝绸在美国倾销,以每件9.99元的价格批发,甚至以4.99元的价格倾销给一家当年尚未倒闭的百货公司,结果让中国丝绸在2001年至2003年间很快毁掉。

至今想起这段经历都让人愤怒和遗憾。当年周末时我们脱掉西服换上短裤,在纽约街坊节上摆地摊卖丝绸时都要2、30元一件,但不负责任的中资公司为了套现,却以低得不能再低的价格倾销,让有千年历史的中国丝绸在两三年间彻底被毁掉,至今都没再站起来。

专注晚装生产 占据半壁江山

我们公司一直在做晚装,后来在其他产品不成功的情况下转为专做晚装。晚装是服装业里最要技术、最难做、也最有附加值的产品,目前它也是我们公司在中国生产的唯一服装。

像工艺简单的牛仔裤、衬衫等,这些年早已从中国搬到劳动力更便宜的越南、柬埔寨等国加工,但晚装却搬不走。因为在晚装设计与加工上我们采用的钉珠、绣花等对手工艺要求很高,像中国的苏绣,越南没有也做不了,因此搬不走,只能在中国做,而这也是我们晚装获利的空间。

我们生产的晚装有两大类:毕业礼服(Promo Dress)和晚礼服(Evening Dress),无论是自有品牌Decode 1.8,还是作为很多知名品牌的供货商,我们在美国晚装市场上都占据着很大份额。像毕业礼服,我们占到美国市场的50%以上。

每年6月是美国高中生的毕业季,因此每年8月至次年春节前都是我们最忙的时刻,我们需要很多工厂和工人,以能在毕业季开始前让美丽的礼服走进美国各大百货公司。

另外,社交晚礼服也是我们很大的一块业务,在美东和加州市场上我们也占据着重要份额。而晚礼服更讲究工艺,要裁工好、面料好、设计好、做工好,制作上讲究细腻和垂感,当然价格也卖得高。

在美国市场上铺货也十分有学问,同款的晚装我们一般先卖给专卖店,因为它们的价格好。第二步是卖给高档百货公司,像Saks Fifth Ave、Bloomingdale’s等。然后再换点面料,降低成本,再卖给梅西百货等公司。之后才轮到JC Penney等,一般JC Penney一个款式一个颜色能要货1万件,因为他们在全美有4800多个店,跑的量你可想而知。等JC Penney都卖完了,剩下的货就甩给TJ Maxx。

多年来客户丢不开我们

我们的晚装主要在广东中山和深圳加工制作。而我们设在中国的公司之所以能生存,是因为我们不做纯加工,而是为美国客户提供设计、打版、面料、生产、辅料、装饰、物流等一条龙服务,因此这么多年下来客户丢不开我们。

在服装业里,板房是最重要的研发部门,也是最费钱的地方,一般很多大品牌做出知名度后,就会将精力集中在市场和销售上,因为这块最赚钱,对最费钱的研发他们不再涉足,而我们在中国的研发部门就有100多人。

因此,从客户下订单的那一刻起,所有都和他们无关了。我们会将面料进口到中国,然后加工、物流运到美国。在报关进港后,所有货物都进到我们在美国的仓库里,我们再帮客户分货,比如说一个客户有1000个经销商,我们会分捡、重新打包后,分送到这些零售商的手上。

所以客户除了下单和销售外,所有销售前的辛苦环节都给了我们,我们提供从A到Z的一条龙服务,因此他们离不开我们。至今我们专注晚装生产已有15年,鼎盛时我们的业绩曾达到1亿美元,目前在大环境不好的情况下,经营额也能达到六、七千万。

挫折每天随时会发生

从我14岁开始踏足服装业至今已有几十年,从最早创立的GLX Trading公司,再到后来的GX Innovations公司, 这期间的风风雨雨我经历了无数,遇到的挫折更是每天随时会发生。

我也破产过。记得1997年破产后,我在曼哈顿36街260号又重新开了一个小工厂,当时只有11个车工,然后再做贸易重新开始。那时真的很难,但好在国内的生产关系还在。

另外,在美国做服装业最不好的是碰到Mark Down。什么是Mark Down?比如说我们出了100万元的货给梅西百货,到年底还剩30万元的货没卖掉时,他就会找你麻烦了,会问你“还有30万存货怎么办?这样吧,你帮我们负担20万。”碰到这种情况时我们真是哭笑不得,因为订单、款式、颜色都是他们确定的,你卖不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?但是,若你回答说不行,那明年的订单就没了,或许从1000万降到500万甚至更少,所以只能咬牙帮他们扛。而这种模式只是美国特有,欧洲没有。

每天都说难做 但至今还在做

回顾过去,从当年帮妈妈朋友的衣厂从意大利人那里接单,一晃30几年过去了,酸甜苦乐都有。我每天都说服装业难做,但每天都在做,且到今天还在做。尤其现在,我们面临着更多挑战,像这些年网商的崛起,给服装业打击很大,也令实体店越来越少。而过去我们一直和实体店打交道,做的是传统模式,很少和网店打交道。最近我们一直在开会,讨论着如何向网络进军。但即使这个行业再难做,我也不会扔了,因为自己是从这个行业起家,且团队也跟了我很多年。虽然当下在中国密集型企业已不吃香,国际贸易环境也发生了变化,但只要能做,我就会坚持做下去。

其实晚装很漂亮,尤其当模特穿着我们设计的裙子婀娜多姿走出来时,当你看到一个人穿着你的裙子而变得那么好看时,那感觉真的很棒!

有时晚上去酒吧喝酒或开Party时,看着一个女人穿着漂亮的裙子走过来时,我会突然说到“That’s my dress!” 有时到百货公司去,看到一整层的晚装中超过30%都是我们设计生产时,当看到女儿的朋友们在高中毕业礼上穿的都是我们做的礼服时,我觉得自己从事这个行业是蛮自豪的。

若今生让我重新做出选择,我依旧还会选择这个行业,并一直做下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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