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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北美华人情感记录】北美猥琐男

Mar 3, 2018, 17:02 PM

  有一天,我在一家中国超市买东西,突然听到有人喊我。有些不能相信,四下里看了一看,没看到熟人。刚转回头,又听到喊声,循着声音,我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快步走来。是JIAO女士。她快快地说,是我。

  我在集体聚会场所见过JIAO女士两次。两次都给我留下很奇怪的印象。JIAO是属于那种说话不好好说的一类。她说话很像小孩“呀呀学语”时的样子,带着一副娇憨态,而且声音听上去也总是那种撒娇式的小孩子声音。明明是一个成年女人,却总是弄出孩子样。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,听上去总感到别扭。

  JIAO女士来到我面前,没想到她居然伸出手,紧紧地握着我的手,说,好久不见了,你好吗?不是那种寒暄,而是一种很真切的热情。与以往所见大不相同。我颇感惊讶,她说话也改了往日的娇言娇语,和正常人一样。我被她握着的手,感到了一种迅速上升的热度,我委婉地抽出手,说,我很好。你好吗?

  她再次令我吃惊,居然直言直语地说,我不好。看起来,这真不像她。而且, 她这个“我不好”也令我不知如何回答。什么叫“我不好”——我不过是与她客套,她却说“我不好”。没容我多想,她又说,这真是上天的安排,在这里见到你。我这几天正想着找你聊聊呢。

  我哦哦着,想着走开。JIAO女士又说,你不能走啊,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吧。我说,我还有点事。JIAO女士说,谁没有事啊,但我是给你提供素材,难道不是我帮你吗?接下来,她又开始了娇声娇气,说,这不是一个好事嘛,我给你的素材,保证你能写一个好小说。你用真名写我也不怕。你不能走嘛。她娇起来,每一个字,都拖着长腔:旁边是一个日本奶茶店,我请你喝杯奶茶嘛。我有点浑身发麻,说,好吧。但你别这样说话。她又拖着长腔说,那怎么说嘛。我说,好好说。像刚才那样。她立即变了腔,说,好,只要你跟着我去那个奶茶店。

  于是,我就与JIAO女士一起去了日本奶茶店。果然,JIAO女士再也没有拖长腔说话。我发现,当她不撒娇的时候,说话比谁都利索。而且,说起话来,干脆直爽。她像变了一个人,对我说,我好早就想找人说了,已经憋了好久。我想到了你,但搞丢了你的电话号码,所以拖到了今天。好在上天有眼,知道我心里的苦处。我们在这里碰上了。我说,也是巧了。她说,不是巧,咱中国人都到这里来,我还想着定不准就能碰上,果然。说完这句,她说,我不浪费时间,我就直说了。我要给你说的这个人,是我的丈夫。你见过吧?

  国内凤凰男的升级版

  我就想起场合中的那个年轻人。说,人不错嘛。她说,别提了。我问你,你听说过北美猥琐男吗?我说,没有听说过。什么叫北美猥琐男?她说,哎,你怎么连这个都没听过。我说,猥琐这个词我当然知道,而你说的北美猥琐男,好像是一个专指吧。她说,你听说过国内的凤凰男吗?我说,这个我知道。她立即说,北美猥琐男就是国内凤凰男的升级版。我说,这个还有升级版?她说,当然。接下,她就问我,你先给我说说你知道的凤凰男是什么样的?我说,我只是从刊物上的一篇文章看到这个说法。好像写一个妻子报怨丈夫的。丈夫是从农村考大学进了城,生活压力很大,家里负担好重。然后,妻子日日不堪重负。于是后悔当初不该嫁这样一个凤凰男。大意如此吧。

  JIAO不满地说,原来你就知道这么点呀。我说,还有什么呢,不就是土窝里飞出金凤凰,不是这个意思吗?她说,哎呀,不是这么简单。你理解得有偏颇。我就不说凤凰男了,我就直接说北美猥琐男吧。

  她一急,好像自己也忘了该如何给我简述北美猥琐男,她有些找不到主题地说,这个猥琐男,这个——用一句话简述还真不容易。我接着说,也是家贫吧?你就别笑话穷人吧。她说,不是,你理解错了。我绝没有笑话谁的意思。这么说吧,我就嫁了一个北美猥琐男,现在你总不会说我笑话穷人了吧。他是我丈夫,你见过的。我说,你家那个小伙子长得比你好,很帅,人家怎么猥琐了?不客气地说,人家与你是不般配的。她吃惊地问,你是指谁不配谁。我说,你不配人家呀。她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问,我?我不配他?我说,是啊,看上去是这样。你配不上人家。人家长相好,帅气,你得承认,你很普通。

  她做出一副想哭的样子,说,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,你不会是故意这样说吧。我说,绝对不是故意,我当然对你们俩都不了解,我只是看表面。但一个人的表面,还是能包含很多东西的。它有信息,是吧?按照全息理论,你还能解读更多。

  先天打败后天

  JIAO女士现在完全沉不住气了。她说,我相信你是说的是反话。我说,没有,我也不会说反话。她立即就搬出了她的家庭,说,我爸爸是大学教授,妈妈是中学高级教师。他呢,父母都是农民,村娃。他是我爸爸的学生,经常到我们家,后来不知怎的,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,我与他好了,完全是下嫁。

  我说,这你就错了。教授啊高级教师啊,这都是后天的,谁都有可能通过努力做到,但天生形貌,气质风度,却是后天的东西不可企及的。你再怎么是教授的女儿,你也永远不会有你家小伙子那样一副高贵的鼻梁,对不对?金钱能买到吗?地位能买到吗?整容能整出来吗?你得承认,都不可能。这就是先天打败后天,你没有那样一个“天生”,你就是再怎么摆谱,也白搭。比如我,第一眼见你家小伙子,就感到奇怪,这么帅气的人,怎么找了你这样一个普通姑娘。这是真的。你再说别的,都没用。这就是第一眼的印象。她气得扭着嘴,说,你这是故意气我。本想好好地谈谈,你这样说,让我怎么谈啊。

  她气得好久不说什么了。但最后还是故意气人似地说,不管怎样,我还是得说出来。他的种种猥琐,看你还有什么话说。谁听了,都会气得七窍生烟。

  他没与我结婚前,这种种劣迹就多得不胜枚举,我只是中了魔道,嫁给了他。你看他长得好,可他早年在人面前,不是挖鼻孔,就是挖耳朵,在我的一再劝说下,这些毛病算是去掉了。来到美国后,他最早在系里偷打印纸,你可别怪我用“偷”这个字;他妈来了,到了公厕,总得偷撕很多卫生纸放口袋里;他不信教,总爱带我到教会里蹭饭吃,其实也是偷;他只要看到哪里有便宜的东西,就要去沾一把,就算自己用不着,也不放过。还有,他的眼睛永远盯着别人扔下来的那些东西,我告诉他,咱们用不着,都是人家用剩下的,何必呢,特别是床上用品,多脏啊。可他不听,不知拿了多少回来。最后,都让我给他扔了。你说,像八十年代出国的那一帮人去捡人家的这些东西,还可以理解。现在多丢人呐。何必让人小看呢。他妈来了,还去捡别人扔下来的那些旧纸壳什么的,说是等着卖。我都气得没法。一家人都是这种的。就算老人来了,弄这些丢人现眼我也就忍了,你说他也这样,让我怎么忍。

  他还嫌我毛病多。你看他现在风度翩翩,那是我调教的。你没看到的他的这些方面,调教都不管用。

  穷出身 干穷事

  JIAO女士一口气说了他这一大堆“猥琐”,眼睁睁地看我的反应。见我没说什么,她继续加大马力,说,他穷出身,干穷事。我都怕人家笑话。如果说出他的这些,谁还会看得起他。别人瞧得起我们俩,都是因为我。因为在美国,有一些人是我爸的学生,他因为我,也连带着受人尊重,没有人去扯他那些“猥琐”事。有一次,他又把一个白人教授扔的一大盒玩具抱了回来。我与他翻了脸,他居然说,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,让我们的孩子玩,很好的玩具。我说,我们的孩子还不知能不能出生,如果能出生,也绝不会玩人家玩剩下的东西。

  我也给他看过网上有关北美猥琐男的一些描述——说到这里,她停下了,对我说,你也应该看看。网上关于北美猥琐男的描述太多了,那些条条框框,都符合他。其中不少事都是他干过的。仿佛就像说的他。当我给他看时,他还不想看,但我强迫他看。

  JIAO女士用眼睛扫了扫我,声音高了八度,说,看完后,他居然说,这些人很无聊,我更无聊。我再争辩,他就说,你看上谁就去找谁,我不愁找妻子。然后,他又说,他博士毕业后,发了多少文章,有多少一作,影响指数多少。把我恶心得不行。这正是北美猥琐男的典型特征,感觉自己是个人物,哪怕买三千块钱的车,也能向女生把车的参数背一遍,恶心不恶心呐,还以为他永远不愁找女人呐。还以为自己是大科学家呐。你听了这些,你不感觉恶心吗?

  她瞪着我,那双并不美丽的大眼睛空洞地凝视着——好像是我,也好像是空气。

  对穷出身的人的嘲笑

  我对JIAO女士说,很可惜,我和他的看法一样,他不愁找女人,甚至能找更漂亮的。他是不是科学家,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他有天生的吸引力。你列举的他的猥琐劣迹,在我看来,真的没什么。那不过是一些自以为富裕的人,对穷人的嘲笑,或者说是穷出身的人的嘲笑。不同阶层的人总是互相嘲笑。

  拣别人用过的东西,或者,拿一些系里的打印纸——JIAO立即纠正说,是偷。我说,好吧,就算是偷,亦可理解。一个人出身穷困,对一些随手可牵的东西,就顺了自己的腰包,不能说做得对,但完全可以理解。生活使然。他可能想,系里的纸如此之多,也没人管,顺点回家,省点钱,他这样一想,就做了。不能说他做得对,但处于他的环境,谁又能比他做得更好呢。所谓的“猥琐男”,不过是对穷人的居高临下。

  这使我想起雨果的小说,一个叫冉。阿让的小人物,因为太饥饿,偷了一片面包,然后是坐牢,但这不影响他以后成了一个大慈善家——当然,这是我的说法。我的意思是,人生于穷困,会由于穷困养成一些毛病,这本无什么。就像你出生优渥之家,养成向全世界撒娇的坏毛病,是一样的。

  JIAO一听,又跳起来了。她说,这哪有可比性,我只是从小娇生惯养——我坦白,我是这样,我在爸妈面前就一直这样说话,出来的时候,有时也这样。谁都能理解,女孩子嘛。

  我说,是啊,我早就听说了,女人就是八十岁,还可以把自己当小孩。这些理论我都知道,我指的不是这个,我是说,生活会使人养成一些习惯,就像老人都特节约用电,哪怕摸着黑干活,都不爱开灯,你可以评价它对或不对,但不过是习惯,没必要大惊小怪。穷人有穷人的坏毛病,富人也有富人的坏毛病。一般而言,富人的坏毛病,也让人喊好;穷人的坏毛病,就令人深感“猥琐”。如此而已。

  她说,绝对不是这样的。你是没有看到,北美猥琐男,网上都是有了名的,谁不鄙视。当然,我并不是说谁都鄙视,我就有理了。我是向你说明一种现象,有些男人到了北美,犯的这些毛病,没有女人能受得了。是出了名的“坏”。这也是国女爱嫁老外的一个原因。

  我说,老外就没有毛病了吗?她想了想说,比国男好,更比北美猥琐男强不知几倍。我问,到底有几倍?她说,这我没度量。我说,国男在这里是洋插队,你要插队,你就会受罪,承认不承认?她不说话。我说,国女不爱嫁,是因为不想跟着国男受罪。趋乐避苦,本无可厚非。但你既然去取乐了,还得把正在遭罪的人作践一番,是个什么意思呢?人在北美,受的是流荡之苦,偷个鸡摸个狗,不过是求个生存而已。过去有一句话,叫人离乡贱。你听说过吗?她说,还有句话,叫人挪活树挪死。我说,对呀,国女为何嫁老外,不就是接上这个本地枝子要活吗?男人要自己顽强地活,顽强地要生根,而不想接到别人的枝子上,不管是自身原因还是其他,反正是要自己生根发芽。你说,是接到别人的枝子上活好呢,还是自己生根发芽活下来好呢?哪个活法好?

  国男在恶劣处境中顽强生存

  JIAO说,我感觉你是在美化北美猥琐男。我说,不是美化。中国男人在极度恶劣的个人处境中,顽强生存,拚个博士文凭,先不说是不是真正的科学家,能这样生存下去,就是强者了。人,身处困境,某些好的品性都会跌倒。人们都认可富人的第一桶金充满原罪,但并不嘲笑他们。甚至还羡慕。而对于洋插队的所谓北美猥琐男,却极尽嘲讽之能事,不就是因为穷嘛。谁能衡量出这些北美男人的“猥琐”和富人第一桶金的“原罪”熟轻熟重?但没有人嘲笑那些富人。为什么?JIAO撒着娇说,这纯属美化,我家那一位若是听到了,不知怎样的高兴。太不公平了,猥琐,居然成了好事了。

  我对JIAO道,我的意思是,不同阶层,不需要互相嘲笑。更不应该嘲笑穷人。过去有一个名人曾经说过,贫穷即罪恶,我不知道这话对不对,但我知道,人在穷困的时候,或者由于穷困养成的习惯,没有经历的人很难理解。没有必要给他们冠一个名字。所谓北美猥琐男,不过是一顶帽子,谁想骂男人的时候,就给扣上。嘲笑穷困,就是嘲笑自己。谁都有可能穷困,而且物质上不穷,精神上亦可能极穷,都是一样的。她说,我的丈夫精神物质双向穷。穷出病来了。他就是北美猥琐男。这个翻不了案。

  我问,你为什么要给他加一顶帽子,然后让欲望得逞呢。她警惕地问,什么欲望?我说,我也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给别人扣上一顶帽子,就更容易给自己的欲望打伞。你遮掩的欲望是什么呢?她看着我,突然眼泪汪汪地说,我丈夫在国内时,到了我家什么时候不是低头哈腰的。现在到了美国,他变了,他张狂起来了。好像我不如他似的。每当他给我叙述他发了几篇一作,脸上的得意,让我想起小人得志。在国内的时候,他发了什么狗屁文章,在我爸面前,都得夹着尾巴。他昨晚居然说,如果不是当年他太年轻,他不会与我结婚。你听听,这是什么话。你给我分析一下。我说,我觉着这个话就是表面意思。她问,什么叫表面意思?我说,就是没有藏着什么。

  先给他摘了帽子吧

  JIAO有些愤愤地说,他就是一个北美猥琐男,反而在这儿闹翻身。我说,是啊,北美猥琐男这顶帽子,压不住他了。这个,确实需要你好好想想。她说,我还想什么呢,一句话,他现在感觉比我强。我前几天把北美猥琐男的所有网页都打印了出来,拿给他看。他都给我撕了,说,你是真正的北美猥琐女。我说,网上从来没有猥琐女这一说。他说,那这个名字就由我第一个说出来。但愿以后能火起来。她有些撒娇地拖着腔说,你说我该怎么办嘛。我想了想,说,先给他摘了帽子。她撇着嘴说,摘帽,没那么容易。见我无语,她又说,也许,可能,说不定——我会改变主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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